我不悔，你奈我何？
作者｜摸金校尉
编辑｜晶晶
排版 | 苏沫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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金庸在旧版《倚天屠龙记》中评价杨逍是“年老德薄”，只因新势力崛起，明教一众长老渐渐被取代，即便张无忌后来留下书信请杨逍继任教主，也无法让“老人”重树威信。
但金庸对杨逍又着墨颇多，讲他狂悖不羁、恃才傲物，跟一众法王、散人关系都不太好。旁人不忿他，又惧他武功甚高。同时行事又邪门得很，爱一个人便用强，偏偏用了强人家还死心塌地。
于是书中写道：
杨逍仰天长啸，只震得四下里木叶簌簌乱落，良久方绝，不禁泪如雨下，说道：“你果然姓杨。不悔，不悔。好！晓芙，我虽强逼于你，你却并没懊悔。”
这样一个邪门人物，置于现在的网文里就是主角：
“我”甚爱你看不惯我又奈何不了我的样子。
“我”深爱你想接近我又惧怕疑虑我的样子。
抛开影视角色，最接近“杨逍”的现实人物，大概就是谢贤：
爱便爱了、骂便骂了、打便打了，你奈我何？
说到底，谢贤是个可以随时随刻随地“甩脸色”的人。
你可以说他“为老不尊”，但他确实有这个资格。
01
冷眼江湖客
20世纪70年代，香港有个“银色鼠队”乐队，说是乐队，其实成员们都不是正经音乐人。它实际上是当年港娱中极具影响力的七人结义团体，七位异姓兄妹代表着香港娱乐圈顶尖人物。
其中名气最大的除了谢贤，还有“六哥”邓光荣（2011年去世）、“七妹”沈殿霞（2008年去世），另外还有“大哥”张冲（2010年去世）、“三哥”陈自强（2017年去世）、“四哥”陈浩、“五哥”秦祥林。
谢贤排行第二，又叫“二哥”。
所以说是“乐队”，并无专业作品，也不开演唱会。结义除了意气相投外，更多是互相站台、互通有无，只为彰显江湖义气。
2008年沈殿霞去世时，在追悼会上以邓光荣为首的其他几人集体向秋官（郑少秋）开火，为的就是帮“七妹”讨个说法：
你可以“花”、可以乱，但你不能“弃”，孩子她妈的事翻篇了，孩子的事你要给交代。
老派江湖人一直保持着一种做派：
帮亲不帮理。哪怕指责别人的人自己也多有些问题，但既然结义，我知道你的不净，你知道我的不甘，大家还是要一致对外的，否则在这个诡谲的江湖里很难生存。
因此追溯七人的生平，大多会有这样一种感觉：
七人所涉是非颇多，后世争议极大。
其中就包括谢贤——
从20世纪50年代的粤语片时代一路走来，他凭借俊朗外形成为无数少女的梦中情人。同时又拜时代所赐，在20世纪70年代转型拍摄国语片。加入TVB后因主演电视剧《萧十一郎》和《万水千山总是情》成为收视保证。
随之伴生的则是绯闻花边，以及谢贤的“松弛感”。
刘德华后来在《十七岁》中提及的“四哥”便是对初见谢贤（家中排行第四）时的憧憬。还没成为“天王”的刘德华彼时还是个小萌新，谢贤却已是如日中天。
后来人们在83版《射雕英雄传》里挖宝似的找出没割双眼皮的周星驰、吴孟达、吴镇宇、刘嘉玲等人时，还看到了谢贤扮演的杨铁心。
这版开片的几组镜头中，谢贤有个特写：
雪夜、银枪、江湖客。
冷眼、傲眉、夺命人。
无限风光的背后往往意味着恩怨的叠加，何况像谢贤这样性格张扬的人，在从艺数十年间，除了女人的牵挂和幽怨外，就只有男人之间的欣赏和愤恨。
据说许绍雄去世（2025年）后，谢贤讲了一句话：
“讨厌我的人都走没了。”
那时他已88岁，坐着轮椅，被媒体拍了照。颇有些电影《追龙》结尾，“跛豪”口中念念“生死有命，富贵在天”的苍凉。
毕竟，这个时代他留给人们最多的不是渐被遗忘的风光，而是风流张扬的回忆。
02
是非恩怨明
除了一些记忆，谢贤留下的还有一份颇受争议的遗嘱：
他将自己遗产的90%留给了自己的两个孙子，剩下的10%则由子女谢霆锋、谢婷婷平分。
有人分析他的遗嘱分配逻辑，其实没那么复杂。以谢贤为人行事的风格，他能把大部分遗产交给实际支配人张柏芝的理由很简单——
论迹不论心。
2008年初，“七妹”沈殿霞去世的同时，谢贤也深受“大不堪”事件影响，何止是他，彼时整个港娱都深陷其中。许多明日之星迅速坠落。外人不知其中缘由，屡入花丛的谢贤可太知道“净”与“不净”了。
谢贤不是圣人，因此比寻常人看得更透彻一些。结义七人的特殊背景也让他对腌臜与否了解得更深刻。
秉持“论迹不论心”的原则，他也许懂得一个人的归宿在哪里，也知道事已至此，随缘而定的无奈。
十数载间，张柏芝带着孩子生活，与谢家的关系他都看在眼里，他不像那些上了年纪就反过来妄斥晚辈“无状”的长辈道貌岸然，该谈恋爱谈恋爱，谈的女友年纪越小越好。
这样一个人，对男女之事早已豁达。
唯有像杨逍那样看重“不悔”。
张柏芝“不悔”独自抚养孩子，谢贤便“不悔”交托给她孙儿的未来。
至于其他人……
当年谢贤在媒体发布会上“痛殴”曾江时，他可没管过别人怎么写他：
炒作也好，真性情也罢，几十年里天王、“散人”来去几拨人，该怎么活怎么活。
如今的人都习惯了隔空喊话，他不一样，嘴长别人身上爱怎么说怎么说。一把年纪照样香车美人。别人爱说忠孝节烈，他说都懒得说。
人生在世，不悔就好。
哪怕别人去世，他也只是一句“讨厌我的人都走没了”。
仅此一句，道尽了江湖恩怨。
03
不悔潇洒人
“我玩了一辈子，但我不伤害任何人。”谢贤曾留下这句人生总结。
这句话可能比他拿香港电影金像奖终身成就奖、最佳男主角奖和同奖项“史上最年长影帝”的含金量都高。
因为近二十年来，塌房的“金童玉女”多了，滤镜碎了又碎。如今人们追忆谢贤时，最深刻的印象还是二十多年前那个《少林足球》里嚣张到底的反派：
紧身西服、黑墨镜、大油头。
永远一副“你奈我何”的嚣张不羁。
杨逍与峨眉派弟子比武夺走倚天剑，笑了一声“倚天剑好大的名气！在我眼中，却如废铜废铁一般！”说罢抛剑而去。
谢贤从20世纪50年代演戏演到21世纪20年代，名气对他来说只是个备注。圈内人喊“四哥”半是尊重半是羡慕，尊重他的资历和阅历，羡慕他的狂傲与不屑——
是非？“银色鼠队”存者无几，细细寻究起来和如今无差，只不过是恩怨未了。
情爱？谢贤好色，人之常情。他只是敢爱，且敢真爱。
评价？成龙说谢贤若是“早些走”，本身就是传奇。
江湖？一代人有一代人的江湖，谢贤的江湖事已了，后人的江湖中他只如杨逍般“德薄”。
他静静地走了，天王、“散人”犹在，说真话的人却不多了。
或许在那片光影中，人们除了检索他的作品和角色外，短暂纪念一个恍如隔世的“小生”外，还能品味他在世上如刀光剑影一样亦正亦邪的自述：
我不悔，你奈我何？